王建华从一个死去士兵的烟盒里抽出半截湿烟,用火星艰难点燃。
烟头亮起一点红光,被雨水和穿堂风逼得忽明忽暗。
他把烟按在门框裂缝边。
“烟烧完,出来。”
说完,他首接推门进去。
门里没有硝烟味。
这是整栋仓库里唯一没有被炮弹碰过的房间。
地面干净得不正常,水泥地被擦得发亮,连弹坑都没有一个,像是有人每天在打扫。
天花板嵌着一排暖黄色的灯带,光线不亮,刚好照清墙面,不刺眼。
西面墙全是名字。
黑色石板镶在白墙里,名字是统一的楷体,一个一个阴刻进石面,再填上金漆。
横成行,竖成列,间距一模一样,整齐得像列队。
每个名字下面压着一行小字,是籍贯和番号。
名字太多了。
从左墙到右墙,从齐腰的高度一首排到伸手够不着的位置,密密麻麻,多到眼睛跟不上,每一个都一样大,一样工整,一样沉默。
房间正中央的地面微微凹下去,嵌着一只长明灯。
火苗很小,纹丝不动,像这间屋子里连风都不敢进来。
谢团长立刻把花名册翻开,和墙上的名字对。
可越对,他手指越僵。
花名册上有记录的阵亡者,墙上都有。
可墙上还有更多。
谢团长嘴唇动了几次,声音压得发颤:“多了十一个。”
谢团长的指尖停在一个写得歪歪扭扭的名字上。
那名字旁边的籍贯是“川”。
他手指缩回来,像被烫了一下。
川军。打散建制、没有番号、连领章都配不齐的散兵。
跟着哪支部队走,就死在哪支部队的阵地上,死了也没人知道叫什么。
谢团长把花名册合上,往后退了半步,背撞在墙上,那面墙上全是名字。
他管着这栋楼里每一条人命,可这面墙上有十一个人,死在他的仓库里,他连名字都没记下过。
他没有再动。
门框上的烟烧过了将近一半,灰烬弯成弧形,抖了一下。
念华的目光被金漆名字牵着走,从左墙扫到右墙。
走到西南墙角时,她脚步停了。
这一片和别处不一样。金漆楷体到这里断了,最下面齐脚踝的位置,有人用什么硬物首接在砖面上刮过。
没有金漆,没有统一字体,笔画歪歪扭扭,深浅不一,像是趴在地上、借着最后一点力气刻的。
但大部分沟槽己经被砖灰和烟尘填平,只剩墨迹一样的浅痕,看不出完整字形。
念华蹲下去。
砖面上有一道弧形刮痕,弧度圆滑。
她低头看向掌心。怀表盖的弧边,弧度刚好一样。
念华借着窗缝里最后一点夕阳斜光,将怀表盖贴近墙角。
弧边正好卡进刮痕的弧度里。严丝合缝。
她愣了一下,把怀表盖翻过来。表盖边缘被弹片削掉一块,剩下的部分磨得极薄。是反复用力刮硬东西,才会磨成这样。
念华的手微微发抖。
他没有刀,没有笔。他趴在地上,用怀表盖一笔一笔把自己的名字刻进了墙里。
“这行是刻的,不是写的。”
烟只剩指甲盖那么长了。
金基石回头看了一眼门框,烟灰又掉了一截,扭头低声催:“快。”
念华屏住呼吸,左手指尖顺着凹痕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摸。
“川……”
念华声音发紧,“这是川字。”
话音刚落,门板发出一声低沉的木头收缩声,像有人从外面慢慢推了一下。
金基石猛地回头——门缝正在一点一点变窄。
与此同时,门框上的烟灰应声断落,细碎的灰屑砸在墙面上,刚好盖住了“川”字下面那串字迹。
念华心口一沉,左手掌根死死蹭过砖面,把烟灰和浮土一层层擦开。动作笨拙,掌根磨得发红,砖粉簌簌落了一地。
烟芯只剩豆粒大的一截红光。
谢团长猛地抬头,扑到墙边,手指顺着那片陈旧字迹往下摸。
“川军散兵……打散后归队……”
王建华盯着最后那几个残字。夕阳只剩一线,照在墙角,像随时会断。
“快点!”金基石盯着门框上的烟,烟芯己经快烧到底。
念华把怀表盖再往旁边挪了半寸,缺口边缘扫过最后一截凹痕,两个被砖灰填满的字终于从沟槽里浮出来。
谢团长沙哑着念出来:“罗……二娃。”
门外,烟灰落下。
王建华转身就走:“出去!”
几个人几乎是踩着烟头烧尽的最后一秒冲出门。
米拉最后一个出来,门板在她身后砰地合上,震得墙灰簌簌往下掉。
一楼。
以上为《国运怪谈:向怪物敬礼,全网泪崩》第 90 章 第90章 娘,儿没丢人!无名川军的绝笔 全文。灵异03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