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村的老婆婆
### 第七章 渔村的老婆婆
“成交。”
陈摆烂把手里最后一点碎骨头弹进江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转过身往回走。
“不过丑话说前头。”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，“我不发工资，不交五险一金。遇到危险，我肯定跑得比你快，指望我大义凛然救你，不如指望王铁牛能一口气喝干青溪江的水。”
林晚秋没说话，只是默默跟了上去。她走路的频率又恢复了那种机械般的匀速。
三人回到卫生院的输液室。
老支书还坐在长椅上，手里的病历单己经被攥出了褶皱。看到陈摆烂去而复返，身后还跟着那个冷冰冰的女医生，老支书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
“支书爷爷，弄条船。”陈摆烂拉过一把折叠椅，毫无形象地瘫坐上去，“我们要下江。”
老支书手上的动作一僵，抬眼盯着陈摆烂看了一会儿，目光又在林晚秋身上扫过。
“江底的路，不在水面上。”老支书把病例单塞进兜里，从腰间摸出烟袋锅，塞了一撮旱烟，却没有点火，“你爷爷当年在铺子里留下的那些手稿，只记了一半。剩下的一半，他带不出来。”
“那去哪儿找？总不能现捞吧？”陈摆烂从兜里摸出剩下的瓜子，丢进嘴里。
“往下游走，顺着水脉三十里地，有个破烂渔村。”老支书压低了声音，像是在说某种禁忌，“村头最后一间草屋里，住着个老婆婆。她年轻的时候，在江心礁石区附近住了大半辈子。青溪江涨潮退水，水底下的动静，没人比她更清楚。去问她。”
老支书顿了顿，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“她脾气不好，你爷爷当年去见她，也吃了闭门羹。能不能问出话来，看你的本事。”
……
半个小时后，一艘破旧的乌篷船离开了青溪镇的码头，顺着江水往下游飘去。
江面上的雾气越来越重，月光被扯成一丝一缕的白线，勉强照亮船头的一小片水域。西周没有虫鸣，甚至听不到鱼儿跃出水面的水花声，整条江死寂得像一条巨大的停尸槽。
“师父，咱们这划船的速度，怕是月亮下山了都到不了渔村吧？”
王铁牛光着膀子，吭哧吭哧地摇着橹。他那一米九的大个头挤在狭窄的船尾，满身肌肉紧绷，汗珠子顺着后背的脊沟往下淌，在月光下泛着油光。
陈摆烂瘫在船板中央，脑袋枕着王铁牛换下来的破外套，手里捏着片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干鱼鳞，正对着月光比划。
“铁牛，你不懂。我这叫‘动态节能’。”陈摆烂翻了个身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，“只要你划得够慢，江水产生的阻力就追不上咱们。这是科学摆烂的最高境界，悟不透这个，你以后怎么继承我的衣钵？”
“我只懂我快累死了！”王铁牛哀嚎一声，手里的木橹在水里搅出一个巨大的漩涡，“再这么慢，江底的水鬼都能游上来跟咱们唠嗑了！”
林晚秋坐在船头，对这对师徒的对话充耳不闻。
她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的白大褂，手里拿着一个精密深度计。每隔几秒钟，她就把带刻度的探头沉入水中，看一眼表盘，再收回来。
“水深六点八米，流速每秒一点二。”林晚秋没有回头，声音冷硬得像是在宣读实验报告，“王铁牛，你的划船频率比刚才延迟了三秒。建议加大腰部发力，改变切水角度。否则十分钟后，我们会由于左侧暗流的影响，偏离预定航道六度。这会增加大约两千米的无效航程。”
王铁牛的手抖了一下，木橹差点脱手砸在自己脚背上。
陈摆烂把盖在脸上的鱼鳞拿开，坐起身，看着那个像雕塑一样坐在船头的背影。
“林大医生，您要是觉得无聊，可以闭目养神，或者在心里默背几遍医学大典。”陈摆烂毫不客气地吐槽，“别在这儿当人形节拍器行吗？搞得我像是在参加什么异行界划船锦标赛似的，还没给发奖牌和奖金。资本家听了你这话都得流下感动的泪水。”
林晚秋收起深度计，用一张杀菌湿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探头。
“我的任务是确保我们能准时到达，并且活着回来。”她把擦过的纸巾装进一个密封袋里，“你的心率现在太平缓了，没有面对未知环境应有的警觉。根据统计学原理，在异行界，这种状态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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