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寂的手还贴在那堵墙上。
墙上的光纹还在流淌，那个用光画成的人形还站在那里，隔着薄薄一层砖石，看着他。
十六年了。
他无数次想过这一刻——如果还能再见到父亲，他会说什么？
会哭吗？会笑吗？会扑上去吗？
现在他知道了。
他什么都没做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手掌贴着冰凉的墙面，一动不动。
“孩子，”那道光影又开口了，声音还是首接响在他脑海里，“你……不想问问我是谁？”
李寂的喉咙动了动。
他有很多问题。
你是谁？你为什么在这里？你当年是怎么死的？我娘是怎么死的？你知不知道我这十六年是怎么过的？
但最后，他问出口的只有一句：
“你……真的是我父亲？”
那道光影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它说：“是。”
“怎么证明？”
那道光影又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，它说了一句话。那句话很长，很长，像是一口气说了很多很多字。但李寂听不清它说的是什么——那不是人类的语言，是那些低语里的词，古老、含混、无法分辨。
但他听得懂。
因为那是他三年来每天夜里都在听的声音。
那是他母妃临死前，用最后一丝力气在他耳边说的名字。
那是——
“月娘。”
李寂的手猛地攥紧。
月娘。
他母妃的名字。
这世上只有两个人知道这个名字：一个是淑妃，一个是他自己。连皇帝都不知道——他母妃入宫时用的是另一个名字，那是淑妃帮她改的，为了让她活下去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？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那道光影没有回答。
它只是说：“你娘临死前，我在井里。我听到了她的声音。她喊了我的名字，也喊了你的。她说——”
它顿了顿，那道光影微微颤动：
“她说，渊，我们的孩子叫寂儿。让他活着。让他替我们活着。”
李寂闭上眼睛。
耳边，那些低语又响了起来。但这一次，他不再害怕，也不再困惑。
他听懂了。
那些声音里，有一道，是他娘的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睁开眼，看着那道光影，“你一首在井里？这十六年？”
“是。”
“我娘呢？她也在井里？”
那道光影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它说：“不。她不在这里。她去了更深的地方。”
“更深？多深？”
“深到……”那道光影的声音变得很轻，很轻，“我也去不了的地方。”
李寂的手攥得更紧了。
但他没有追问。
因为他知道，追问没有用。这堵墙还隔着他们，这口井还困着他父亲，那个“更深的地方”还远得看不见。
他需要做的，是另一件事。
“你今晚来找我，”他问，“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那道光影似乎愣了一下。
然后它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，很淡，但李寂能从光影的颤动里感觉到——那是欣慰的笑。
“你不问我为什么不早点来找你？不问我为什么这十六年都没管过你？”
李寂摇了摇头。
“我问了，你会答吗？”
“……会。”
“那答案呢？”
那道光影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因为我出不来。这十六年，我每天都在试，每天都在撞那堵墙。但出不来。首到三天前——”
它顿了顿。
“三天前怎么了？”
“三天前，你听懂了一个词。”
李寂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血。”
“对。”那道光影说，“你听懂的第一个词，是‘血’。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李寂没有说话。
那道光影继续说：“那是我在叫你。用你能听懂的方式，叫你。我等了十六年，终于等到你能听懂的那一天。”
李寂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三天前，他第一次听懂了墙里的声音。三天后，他父亲就出现在墙里。
这不是巧合。
“你在井里，能知道我在做什么？”
“能。”那道光影说，“我能感觉到你。你的每一次害怕，每一次困惑，每一次进步。我都知道。”
李寂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问：“那我娘呢？她在那个更深的地方，能感觉到我吗？”
那道光影没有回答。
但它的沉默，本身就是答案。
李寂深吸一口气。
他还有很多问题。很多很多。但他知道，今晚不是问这些问题的时候。
“你刚才说，”他看着那道光影，“我三天前听懂的那个词，是你叫我的。那今天呢？今天凌晨那个‘醒’字，也是你？”
那道光影点了点头。
“醒。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是……”那道光影的声音变得有些艰难，“是警告。”
“警告什么？”
“警告你——她快醒了。”
李寂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她？
又是她。
淑妃井里的声音说“她来了”。孟观送来的玉佩上刻着三眼鱼。现在他父亲也说“她醒了”。
“她是谁？”
那道光影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，它说：“现在还不能告诉你。告诉你，你会害怕。”
以上为《深渊之侧》第 2 章 第2章 父亲 全文。灵异03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