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配殿比冷宫那座偏殿大得多。
有床，有桌椅，有茶水，有屏风，还有两个伺候的太监。窗户是明瓦做的，透光不透风，比那些破窗纸强了不知多少倍。
但李寂一夜没睡。
他坐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变亮。
耳边很安静。
那些从墙里传来的声音，到了这座西配殿，忽然就听不见了。不是消失，是被什么挡住了——这殿的墙比冷宫厚，地基比冷宫深，离那口井也比冷宫远。
他能听到的，只有若有若无的、像心跳一样的搏动。
从地底传来。
一下，一下，一下。
整座皇城，都建在那口井上。
或者说，建在那个“她”身上。
李寂端起桌上的茶，喝了一口。
茶是温的，比冷宫的凉水好喝多了。但他喝不出味道，脑子里全是昨天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一幕——
皇帝身后的那个人影。
他父亲。
孟渊。
在那面镜子里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他父亲不仅能出现在墙里，还能出现在镜子里。意味着那口井的力量，正在向外蔓延。意味着——
“殿下。”
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李寂转过头。
门口站着一个太监，不是昨天那个老太监，是个年轻的，二十出头，眉清目秀。
“殿下，该用早膳了。”
他端着托盘走进来，把几碟小菜、一碗粥、两个馒头摆在桌上。摆完也不退下，就那么站着。
李寂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李寂。
对视了三息，那太监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，很短，一闪即逝。然后他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：
“殿下，周公子让小人问您一声——那块玉佩，您收到了吗？”
李寂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周公子。
周涣。
三皇子的幕僚。
“收到了。”他说。
太监点了点头，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李寂叫住他。
太监回头。
李寂看着他，问：“周涣还说了什么？”
太监沉默了一瞬，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，放在桌上。
“周公子说，您看完就烧了。”
说完，他退了出去。
李寂拿起那张纸条，展开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：
“孟观在司天监地牢，丙字七号。他想见你。”
李寂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纸条凑到烛火上，看着它烧成灰烬。
孟观。
那个三年前用一句话把他推进冷宫的人。
那个三天前深夜来访，留下三眼鱼玉佩的人。
那个知道他所有秘密的人。
他被关在司天监地牢里。
他想见李寂。
李寂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，太阳己经升起来了。今天的太阳比昨天正常一些，金黄黄的，照在宫墙上，照在琉璃瓦上，照在远处那些走来走去的太监宫女身上。
他需要去见孟观。
但现在他出不去。
西配殿外，至少有十个侍卫守着。名义上是保护，实际上是软禁。
他怎么出去？
他站在窗前，想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，走向门口。
门外的侍卫看到他出来，连忙行礼：“殿下有何吩咐？”
李寂看着他们，问：“我想去给父皇请安，现在方便吗？”
侍卫们面面相觑。
其中一个领头的说：“殿下，陛下今早吩咐了，让您好生歇息，不用急着请安。”
李寂点了点头：“那我想去御花园走走，可以吗？”
侍卫头领犹豫了一下：“这……殿下，御花园离这儿有点远……”
“就在门口站站也行。”李寂说，“屋里闷得慌。”
侍卫头领想了想，点头：“那小人陪殿下在门口站一会儿。”
李寂没说什么，走到门口，站在台阶上。
西配殿的门前有一小块空地，种着几棵桂花树，开着细碎的小花，香气淡淡的。他站在桂花树旁，看着远处的宫道。
宫道上人来人往。
有抬着食盒的太监，有捧着奏折的官员，有巡逻的侍卫，有路过的宫女。他们步履匆匆，各走各的，没人往这边看。
李寂看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司天监在哪个方向？”
侍卫头领愣了一下，然后指向西北：“那边，殿下。”
李寂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西北方向，隐约能看到几座高耸的建筑，比周围的宫殿都高，屋顶上竖着奇怪的东西——像是铜制的仪器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“司天监的人，平时会来这边吗？”
“偶尔会。”侍卫头领说，“他们负责观天象、测吉凶，有时候会来宫里汇报。”
李寂点了点头，没再问。
他站了一刻钟，然后转身回屋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他走到桌边，坐下。
桌上那张纸条己经烧成了灰，被他用茶水冲进痰盂里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。
但他脑子里，周涣那句“他想见你”还在转。
孟观想见他。
以上为《深渊之侧》第 4 章 第4章 探望 全文。灵异03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