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寂一夜没睡。
他就坐在窗前，手里攥着那块温热的玉佩，看着天色一点点变亮。
袖中的西块玉佩，己经贴身放了一夜。孟观送的那块，周涣留的那块，还有三皇子转交的那块，加上他娘留下的这块——西块三眼鱼，西只眼睛，在黑暗中幽幽地互相感应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他听到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地底传来的，是从门外传来的——很轻的脚步声，一个人，走得极慢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李寂没有动。
脚步声停在门口。
然后，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不是太监，不是侍卫，而是一个穿着玄色常服的人。
三皇子。
李瀚。
他一个人来的，没有带任何随从。进门后，他把门关上，走到李寂对面，在他三步外站定。
两人对视。
这是李寂十六年来，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这个三哥。
三皇子比他大七岁，今年二十六。长相和太子有几分相似，都是继承了皇帝的那张脸——但眼神完全不同。太子的眼神是狂热的，像烧着火；三皇子的眼神是冷的，像结了冰的湖面，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“七弟，”三皇子先开口，声音很平静，“昨晚睡得可好？”
李寂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三皇子也不急，就那么站着，等着。
过了很久，李寂开口：“三哥这么早来，就是问我睡得好不好？”
三皇子摇了摇头。
他在李寂对面坐下，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七弟，”他说，“你昨晚去司天监了。”
不是问句，是陈述句。
李寂没有否认。
三皇子放下茶杯，看着他：
“周涣告诉我的。他让我装作不知道，但我还是知道了。你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李寂摇了摇头。
三皇子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像没有：
“因为我的人，比周涣想象的多。他在帮你做事，我知道。他去给你传话，我知道。他告诉你怎么钻狗洞、怎么走小路、怎么避开巡逻——我都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李寂的眼睛：
“但我没有拦他。你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李寂沉默了一瞬，然后说：
“你想看看我会不会去。”
三皇子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我想看看，你这个在冷宫装了三年疯的人，到底有没有胆子去救孟观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我知道了。”三皇子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李寂，“你有胆子。而且你成功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李寂：
“七弟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李寂没有说话。
三皇子走回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：
“意味着你是这座皇城里，第三个真正清醒的人。”
“第三个？”
“对。”三皇子说，“第一个是我，第二个是淑妃娘娘，第三个是你。”
李寂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淑妃？
那个每天夜里对着井说话的女人？
“淑妃娘娘……”他开口。
“比你想象的精明一百倍。”三皇子打断他，“你以为她帮你是因为心软？因为念着你娘的情分？因为她想救那个困在井里的儿子？”
李寂没有说话。
三皇子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“她帮你，是因为她知道——只有你，能把她儿子带出来。”
李寂沉默了。
三皇子继续说：“你知道她儿子困在井里多少年了吗？二十三年。从出生那天就被扔进去的。她在听涛阁住了二十三年，每天夜里对着那口井说话，就是想让井里的人知道——他娘还在等他。”
“她儿子……还活着？”
“活着。”三皇子说，“至少那些声音还活着。你听得到那些声音吗？”
李寂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应该能分辨出来，哪个声音是年轻的，哪个声音是老的，哪个声音是喊了二十三年‘娘’的。”
李寂闭上眼睛。
耳边，那些声音又响了起来——无数道，重叠在一起，像潮水。
但在那潮水之中，有一道声音格外清晰。
年轻的，稚嫩的，带着哭腔的：
“娘——娘——我想你——你什么时候来接我——”
二十三年了。
他喊了二十三年。
李寂睁开眼，看着三皇子：
“你知道他叫什么吗？”
三皇子摇了摇头：
“不知道。淑妃娘娘给他取过一个名字，但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。她说，等儿子出来那天，她要亲口叫给他听。”
李寂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：
“三哥，你今天来，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三皇子看着他，那双冰冷的眼睛里，忽然有了一丝变化。
那是……疲惫？
“七弟，”他说，“你知道吗，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活不长。”
李寂没有说话。
“我听到的声音比大哥少，但看到的幻象比他多。我每次闭上眼睛，就能看到那些东西——从墙里爬出来的，从地底钻出来的，从镜子里走出来的。它们看着我，叫我的名字，让我下去陪它们。”
以上为《深渊之侧》第 6 章 第6章 交易 全文。灵异03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