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藏经阁出来的时候，天快亮了。月亮挂在西边的山顶上，惨白惨白的，像一张没画完的脸。藏经阁的铁门在身后关上了，符文暗了下去，石狮子的碎片还躺在地上，阿左和阿右的眼睛全灭了。我把它们的石头碎片捡了几块大的，装进口袋。带回去，也许能修。
刚走出院子，一个人影从桂花树后面闪出来。白衬衫，黑裤子，马尾。苏檀。
她站在月光下，金色的眼睛盯着我。不是看我的脸，是看我道袍袖口露出的一截木盒。残页的盒子。
“你去藏经阁了。”她说。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“去了。”
“残页拿到了？”
“拿到了。”
“天师说十五晚上才能进。今天是十三。”
“我提前了。”
苏檀走过来，离我很近。她身上有桂花香，淡淡的，和昨晚陈瑶身上的味道一样。她伸出手，不是打我，是把我袖口的木盒往里塞了塞，塞到别人看不到的位置。
“有人看到你吗？”她低声问。
“石狮子看到了。但它们不会说话。”
“守护者呢？”
“在第三层。它出来了，又走了。”
苏檀的手顿了一下。“鬼王分身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打过了？”
“打过了。没赢。也没输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三秒钟。“你身上的印记，和我父亲的一样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“你父亲？”
“上一代天师府最强的护法。失踪了十年。”她把手缩回去，退了一步，靠在桂花树上。树叶沙沙响，落了几片在她肩膀上。“我小时候，他经常抱我。他的手是暖的。不像天师的手，是冷的。”
“你父亲也有钟馗印记？”
“不是钟馗印记。是另一种。天眼组织的标记。和我手腕上的一样，但更大，更亮。”她抬起手腕，袖子滑下去，露出那个黑色的符号。眼睛，多边形瞳孔。“天师说，我父亲被选中了。当容器。”
“容器装什么？”
“装鬼王的分身。”
风停了。桂花树的叶子不动了。月亮被云遮住，院子里暗了下来。苏檀的金色眼睛在黑暗中发光，像两盏小灯。
“我父亲失踪的那天晚上，他来找过我。他说，‘檀儿，爸爸要出一趟远门。可能很久不回来。你好好跟着天师学本事。’”她的声音很平，像在念别人的故事。“我问他要去哪。他说，‘去一个没有光的地方。’然后他走了。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“你找过他吗？”
“找了十年。天师府、地府、人间，能去的地方都去了。找不到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他的印记和我的一样？”
“天师给我看过一张照片。我父亲年轻的时候，天师拍的。他的胸口有一个印记，金色的，和你的一模一样。天师说，那是钟馗印记。”
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。印记在发烫。
“苏檀，你父亲可能在天庭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天师说过。他说，‘你父亲去了天庭。但天庭的门关了，他回不来。’”苏檀从桂花树上摘了一片叶子，在手指间转。“天师还说，‘等钟馗的传人来，门就能打开。’”
“所以你在等我？”
“我在等一个有钟馗印记的人。不知道是你，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。但我在等。”
她把叶子捏碎了。碎片从指缝间漏下去，落在地上，像绿色的雪。
“陈二狗，你到底是谁？”
“我就是个普通道士。”
“普通道士敢偷天师府的东西？”
“那我是二逼道士。”
苏檀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。像想笑，又忍住了。
“二逼道士，你偷了残页，下一步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念鬼王的名字。封了它。”
“你知道怎么念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残页上写着。等我能看到上面的字了，就念。”
“你现在看不到？”
“看不到。残页只对钟馗的传人显示。我不是钟馗，我是陈二狗。”
苏檀沉默了一会儿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，透明的，里面装着金色的液体。“这是天师给我的。他说，‘等你遇到钟馗的传人，把这个给他。’”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天师的血。”
我的手抖了一下。“天师的血？”
“他说，他的血里有‘钥匙’。能帮你打开残页上的封印。让你看到上面的字。”她把瓶子递给我。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带我去天庭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金色的，在黑暗中像两盏不灭的灯。“去找你父亲？”
“去找他。不管他活着还是死了，我要见到他。”
我接过瓶子。玻璃是凉的，里面的金色液体在晃动，像融化的琥珀。
“苏檀，天庭的门关了。我进不去。”
“等你拿到完整的印记，就能打开。”
“完整的印记要合三份。我师父一份，我一份，井里一份。合了，我就不是我了。”
“那就不合。找别的办法。”
以上为《二逼道士》第 63 章 第63章 苏檀的发现 全文。灵异03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