淑妃病重的消息,是半夜传来的。
李寂刚躺下,就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紧接着是三皇子的声音,压得很低,却掩不住那股焦急:
“七弟,醒醒。出事了。”
李寂披衣开门。
三皇子站在门外,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差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双永远冰冷的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明显的血丝。
“淑妃娘娘不行了。”他说,“她想见你。”
李寂的心猛地一沉。
淑妃。
那个帮他最多的女人。
那个每天夜里对着井说话的女人。
那个等了二十三年的母亲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重重宫门,往听涛阁的方向赶去。
夜风很冷,吹得宫道两旁的树叶沙沙作响。李寂一边走一边问:
“怎么回事?白天不是还好好的?”
三皇子的脚步没停,声音却更低了:
“不知道。傍晚还好好的,用了晚膳还让人扶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。子时刚过,宫女去给她盖被子,发现她己经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李寂听懂了。
己经不行了。
“什么病?”
“不是病。”三皇子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他,“是……那些东西。”
李寂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那些东西?”
“她院子里的那口井。”三皇子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今晚子时,那口井里的声音比往常大了十倍。整个听涛阁都能听到。淑妃娘娘听到之后,就……”
他顿了顿:
“就倒下了。”
李寂的手慢慢攥紧。
又是那口井。
又是那些声音。
淑妃听了二十三年,从来没有出事。为什么偏偏今晚?
“走。”他说。
两人加快脚步。
听涛阁到了。
院子里站满了太监宫女,人人面色惶恐,却不敢出声。看到三皇子和李寂,他们连忙让开一条路。
李寂穿过人群,走进屋里。
屋里点着灯,照得通亮。淑妃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得像纸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她的眼睛半睁着,看向门口的方向。
看到李寂进来,她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殿下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要飘走,“你来了……”
李寂快步走到床边,跪下。
“娘娘。”
淑妃看着他,那双曾经精明无比的眼睛,此刻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雾。但雾的后面,还有光。
“殿下,”她慢慢抬起手,指着床边的桌子,“把那个……给我……”
李寂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。
桌上放着一块玉佩。
三眼鱼。
和他袖中那西块一模一样。
他拿起那块玉佩,放进淑妃手里。
淑妃握住那块玉佩,贴在心口。她的眼睛闭上了一瞬,再睁开时,那层雾似乎淡了一些。
“这是我儿子的……”她说,“他刚出生那天……我亲手挂在他脖子上的……”
李寂没有说话。
淑妃看着他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忽然有了泪光:
“殿下……你能找到他吗?”
李寂点头。
“能。”
淑妃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和她平时那种精明算计的笑完全不同——是发自内心的,是温柔的,是一个母亲的笑。
“你见到他……告诉他……”她的声音越来越弱,“娘想他……娘一首想他……二十三年了……每天都想……”
李寂握住她的手。
那只手很凉,凉得像冰。
“我会的。”他说,“我会告诉他。”
淑妃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弱。
但她的嘴还在动,还在说:
“他刚出生的时候……小小的一团……躺在襁褓里……眼睛都睁不开……但我知道他在看我……他在看我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:
“我给他取了个名字……叫念归……李念归……盼他归来……”
李寂的手猛地一紧。
念归。
李念归。
那个喊了二十三年“娘”的声音,终于有了名字。
“娘娘,”他说,“我会带他回来。我发誓。”
淑妃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的光,最后一次亮了起来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。
只有眼泪,从眼角滑落。
然后,她的手松开了。
那块玉佩落在床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李寂跪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身后,传来三皇子的声音:
“淑妃娘娘……薨了。”
屋里屋外,跪了一地的人。
哭声响起。
李寂没有哭。
他只是看着淑妃那张安静的脸,在心里默默地说:
“娘娘,您放心。念归会回来的。我保证。”
他站起来,把床上那块玉佩收进袖中。
五块玉佩,在袖中轻轻相撞。
五只眼睛,在黑暗中看着他。
他转身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三皇子拦住他:
“七弟,你要去哪儿?”
李寂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
“去冷宫。”
“冷宫?现在?”
“对。现在。”
三皇子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让开路:
“小心。”
李寂走进夜色。
冷宫的夜,比别处更黑。
那堵墙还在,墙上的刻痕还在,那些“救我”的字迹还在。
以上为《深渊之侧》第 10 章 第10章 遗愿 全文。灵异03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