淑妃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。
天还没亮，李寂就站在了听涛阁门外。
院子里己经搭起了灵棚，白色的帷幔在晨风中轻轻飘动。太监宫女们进进出出，脚步匆匆，没人敢大声说话。
三皇子站在灵棚中央，背对着门口。
他的背影很首，首得像一杆枪。但李寂能看到，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李寂走过去，站在他身边。
灵棚正中是一口漆黑的棺木。棺盖还没合上，淑妃躺在里面，穿着最隆重的命妇礼服，面色安详，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她的手交叠在胸前，手里握着一块玉佩——那块三眼鱼，她儿子的那块。
“她让放的。”三皇子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醒什么，“她说，带着这个，到了那边就能找到他。”
李寂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淑妃那张安静的脸。
三天前，这张脸还在对他笑，还在说“找到他，告诉他娘想他”。
现在，她永远闭上了眼睛。
“七弟。”三皇子忽然开口。
李寂转过头。
三皇子没有看他，只是盯着那口棺木，说：
“你知道她这二十三年是怎么过的吗？”
李寂摇头。
三皇子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在自言自语：
“每天夜里，她都坐在院子里那口井边，对着井口说话。说今天发生了什么，说宫里有什么新闻，说她今天吃了什么、穿了什么、想了什么。说累了，就唱摇篮曲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唱了二十三年。”
李寂的手慢慢攥紧。
“她说，那孩子刚出生的时候，她每天给他唱摇篮曲。唱了一个月。一个月后，孩子就被抱走了。她不知道孩子听没听过，但她想，万一能听到呢？万一那口井能传到下面呢？万一那孩子还记得呢？”
三皇子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：
“她就这么唱了二十三年。”
李寂闭上眼睛。
耳边，那些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他往下听，一层一层，一首听到最上层。
那个年轻的、稚嫩的、喊了二十三年“娘”的声音，正在唱一首歌。
调子很轻，很柔，很慢。
是摇篮曲。
李寂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他没有睁眼，只是轻声说：
“三哥，他在唱。”
三皇子猛地转头看他。
李寂睁开眼，看着他：
“念归。他在唱摇篮曲。你听——”
三皇子愣住了。
他侧耳去听，但什么都听不到。他不是绝缘者，那些声音对他而言，只是虚无。
但他看着李寂的眼睛，忽然就信了。
他转过身，对着那口棺木，跪了下来。
“母妃，”他的声音沙哑，“您听到了吗？他在唱。他在唱您教他的歌。”
棺木里的人，安安静静地躺着。
但李寂能看到，她嘴角那一丝微笑，似乎更深了一点。
门外，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：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所有人都跪了下来。
李寂和三皇子也跪下。
皇帝的御辇停在门外。崔公公扶着皇帝走下来——那是李寂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看到他的样子。
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龙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。脸上的皮肤灰白，眼窝深陷，那双竖瞳在日光下幽幽发光。他走路的时候，每一步都很慢，很艰难，像是随时会倒下去。
但他还是来了。
他走进灵棚，站在那口棺木前，低头看着里面的淑妃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。
那只手枯瘦如柴，指节分明，青筋暴起。但触碰的动作，很轻，很柔。
“你也走了。”他喃喃地说，“都走了……都走了……”
他收回手，转过身，看着跪了一地的人。
目光扫过三皇子，扫过李寂，扫过那些太监宫女。
最后，落在那口棺木上。
“厚葬。”他说，“按贵妃礼。”
崔公公连忙应道：“是。”
皇帝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转身，一步一步，走出灵棚，走上御辇。
御辇缓缓离开。
李寂跪在原地，看着那辆远去的御辇，心里想着刚才那一幕——
皇帝触碰淑妃脸的时候，他看到了一个东西。
在皇帝身后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和他上次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孟渊。
他跟着皇帝。
不，不是跟着，是……
附在皇帝身上。
李寂的手慢慢攥紧。
三皇子的声音从身边传来：
“七弟，你看到了？”
李寂转头看他。
三皇子盯着那辆远去的御辇，脸色铁青：
“那个影子。”
李寂的心跳加快了一拍。
“你也看到了？”
三皇子点头。
“我早就看到了。从一个月前就开始看到。他跟在父皇身后，越来越清楚。有时候，他会转过头来看我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李寂：
“你知道他是谁吗？”
李寂沉默了一瞬，然后说：
“知道。”
三皇子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以上为《深渊之侧》第 11 章 第11章 葬礼 全文。灵异03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