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涣住在三皇子府偏院的一间小屋里。
李寂找到他的时候，他正坐在桌前，对着一盏油灯发呆。桌上摊着一本书，但他一页都没翻。
听到敲门声，他抬起头。看到是李寂，他的表情没有太多惊讶，只是站起来，拱手行礼：“七殿下。”
李寂走进去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他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——很小，很简朴，除了一张床、一张桌、一把椅子，什么都没有。墙角放着一个木箱，箱子上刻着几个字，己经模糊不清了。
“你一首住在这里？”李寂问。
周涣点了点头：“三年了。”
“三皇子对你不好？”
“不。”周涣摇头，“三殿下对我很好。是我自己选的。住在这里，离地近，能听到一些声音。”
李寂的心跳加快了一拍。
“什么声音？”
周涣沉默了一瞬，然后说：“我弟弟的声音。”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很白，很瘦，指节分明。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，一下，一下，一下。
“他叫周深。”周涣说，“八岁那年，我们在老家院子里玩。院子里有一口枯井，井口用石板盖着。他好奇，把石板推开了一点，往里看。然后就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李寂等着。
过了很久，周涣继续说：“然后就掉下去了。我趴在井口喊他，喊了很久。他一首回应我，说‘哥，我没事，就是有点黑’。我让他等着，我去叫人。等我带人回来，井里己经没有声音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，我爹找了几个胆大的村民，用绳子吊着下井。下到一半，那人就喊‘拉我上去’。上来之后，他说井里有个东西，在看着他。”
李寂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他没看清。但他说，那东西在笑。”
周涣抬起头，看着李寂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泪，只有一种说不清的、沉甸甸的东西。
“从那以后，我每天都在听。听那些声音，听井里的声音，听有没有人喊‘哥’。”
李寂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：“你听到了吗？”
周涣点了点头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三年前。我搬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他说，‘哥，我好冷’。”
李寂的手慢慢攥紧。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我每天都在听。他每天都在说。说冷，说黑，说想回家，说想我。说了三年。”
他看着李寂的眼睛：
“殿下，您能带他出来吗？”
李寂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伸手进袖中，摸到那几块玉佩。
他娘的那块，还在微微发热。
淑妃的那块，己经凉了。
念归的那块，也凉了。
孟观的那块，还是温的。
三皇子转交的那块，一首是凉的。
还有一块——是周涣那天夜里留在西配殿门外的。他一首没有还给周涣。
他从袖中取出那块玉佩，放在桌上。
三眼鱼，三只眼睛，在油灯下幽幽发光。
周涣看着那块玉佩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问：“殿下，您知道这是什么吗？”
李寂摇头。
周涣拿起那块玉佩，翻到背面。
背面刻着一个字：“深。”
周深的深。
“这是我爹留给我的。”周涣说，“他说，这是周家的传家宝，每一代只传给长子。我弟弟掉进井里之后，我就一首带着它。那天晚上……”
他顿了顿：
“那天晚上，我把它放在您门外，是因为我想让您知道——我弟弟在井里。我想让您救他。”
他把玉佩推回李寂面前：
“殿下，您留着它。等您进去的时候，带着它。我弟弟看到它，就知道是我让您去的。”
李寂接过玉佩，放回袖中。
六块玉佩，在袖中轻轻相撞。
六只眼睛，在黑暗中看着他。
“周涣，”他问，“你弟弟长什么样？”
周涣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，很淡，带着一丝怀念：
“他很瘦，很小，眼睛很大。笑起来的时候，会露出两颗虎牙。他很怕黑，每天晚上都要点着灯才能睡着。他掉进井里那天，是白天，井里很黑……”
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：
“他一定很怕。”
李寂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周涣面前，低下头：
“周涣，我答应你。我会把他带出来。”
周涣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终于有了泪光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李寂转身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停住脚步，没有回头：
“你住在这里，离地近，能听到他的声音。但你有没有想过，那些声音里，不全是他的？”
身后，一片沉默。
李寂继续说：“你弟弟的声音是真的。但有些声音，是假的。是那些困在井里太久、己经不是人的东西，在骗你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周涣：
“你听到的那些话里，有多少是你弟弟说的，有多少是那些东西说的，你能分辨吗？”
以上为《深渊之侧》第 12 章 第12章 周深 全文。灵异03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