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圆之夜。
李寂站在太庙门前，抬头看着头顶那轮满月。
月亮很大，很圆，白得发冷。月光照在太庙的琉璃瓦上，反射出一层幽幽的光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瓦片下面涌动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没有回头。
“殿下。”孟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时辰差不多了。”
李寂点了点头。
他转过身。
孟观站在三步外，身后是三皇子，再后面是周涣。三个人，六只眼睛，都看着他。
月光照在他们脸上，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。
孟观是担忧的。他的眉头紧锁，那双残破的手拢在袖中，微微发抖。
三皇子是平静的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那双眼睛，比平时更亮。
周涣是期待的。他的嘴唇微微翕动，像是在说什么——李寂知道，他在叫那个名字。深。周深。
“七弟。”三皇子先开口，“想好了？”
李寂点头。
三皇子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，递过来。
是一把匕首。
很短，很窄，刃口泛着幽幽的蓝光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李寂问。
“深海寒铁。”三皇子说，“那口井里的东西，怕这个。”
李寂接过匕首，收进袖中。
三皇子又问：“还有什么要交代的？”
李寂沉默了一瞬，然后说：“帮我看着太子。”
三皇子愣了一下。
“大哥？”
“对。”李寂说，“他快撑不住了。但他在帮我听那些声音。如果他能撑到我回来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三皇子点了点头：“我明白。”
李寂转身，看向孟观。
孟观走上前一步，想说什么，但张了张嘴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李寂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
“孟观，你信我吗？”
孟观愣了一下。
这是李寂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。
上一次，他回答的是“殿下，这就够了”。
这一次，他说的是——
“臣信。”
李寂点头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周涣。
周涣没有说话，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递过来。
是一块木头。
很小，很薄，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。
“这是……”李寂问。
“我弟弟刻的。”周涣说，“他掉进井里那天，手里攥着这个。我找了好久，才在井边找到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带着它，他看到就知道是我让您去的。”
李寂接过那块木头，放进袖中。
六块玉佩，一把匕首，一块木头。
袖中沉甸甸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过身，面对太庙的大门。
门是关着的。
朱红色的大门，上面刻满了符文。那些符文在月光下隐隐发光，像是在呼吸。
“殿下。”孟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李寂没有回头。
“记住臣教您的——那些声音里，有的是人，有的不是。您要分清楚。分不清楚的时候，就听您娘的声音。她不会骗您。”
李寂点头。
他伸出手，推开门。
门很重，很沉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顶着。
他用力推。
门开了。
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，两侧点着油灯，火光摇曳。甬道的尽头，隐约能看到一座殿宇。
太庙正殿。
那口井，就在那里。
李寂迈步走进去。
身后，门缓缓关上。
甬道很长。
李寂一步一步往前走，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。两侧的油灯忽明忽暗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他没有回头。
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，甬道到了尽头。
太庙正殿出现在眼前。
殿内比外面暗得多，只有几盏长明灯在角落燃烧。正中是一排排牌位，从开国皇帝到上一任皇帝，密密麻麻，在昏暗中像一片沉默的森林。
牌位下方，是那口井。
井口不大，首径大约三尺，用青石砌成。井沿上刻满了符文——和淑妃院子里那口井一模一样，只是更多，更密，更深。
井口没有盖石板。
黑漆漆的井口敞开着，像一只眼睛，正对着殿顶。
李寂站在井边，低头看去。
井里一片漆黑。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能感觉到——有东西在下面。有很多很多的东西。它们在动，在呼吸，在等待。
然后，声音来了。
不是从井里传来的，而是从西面八方——从牌位里，从柱子中，从每一块地砖下。无数道声音同时响起，重叠在一起，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耳朵：
“救救我——放我出去——娘——娘——哥——哥——她来了——她来了——”
李寂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他闭上眼睛，用心去听。
孟观教他的——分辨。
念归在最上层。他的声音比一个月前更沙哑了，但还在唱那首摇篮曲。李寂在心里默默地对他说：念归，等会儿我来接你。
周深在念归下面一点。他在喊“哥”，一遍一遍，声音里带着哭腔。李寂摸了摸袖中那块木头，在心里说：周深，你哥让我来接你。
以上为《深渊之侧》第 13 章 第13章 深渊 全文。灵异03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