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后。
消息传遍朝堂的那一刻，李寂正坐在西配殿的窗前，手里攥着那块刻着“月”字的玉佩。
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他没有回头，听出了那个步频——三皇子。永远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，每一步都踩得精准，像是在丈量什么。
门被推开。
三皇子走进来，在桌前站定。他没有坐，只是把一卷明黄色的绢帛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礼部拟的登基仪程。”他说，“你看看。”
李寂没有伸手去拿。
“三哥觉得，我该看吗？”
三皇子沉默了一瞬，然后说：“该。因为你是皇帝。”
李寂终于转过头。
三皇子的脸色比一个月前更差了。眼窝深陷，颧骨高耸，嘴唇干裂。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，亮得不像一个快撑不住的人。
“你看上去比我还累。”李寂说。
三皇子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一闪即逝。
“我三天没睡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。”三皇子在他对面坐下，自己倒了一杯茶，一饮而尽，“你从太庙回来的那天晚上，太子府的人就开始动了。”
李寂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太子不是被关在冷宫吗？”
“人被关着，但手伸得出来。”三皇子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他在冷宫待了一个月，每天对着墙念那些东西，但他的亲信还在外面。那些人以为他快死了，以为父皇把皇位传给你是假的，以为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李寂：
“以为只要把你拉下来，太子就能上去。”
李寂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：“有多少人？”
“六部里，至少三个尚书是他的人。九卿里，有一半。禁军里，有西个统领听他调遣。”三皇子一字一句地说，“七弟，你现在坐着的这把椅子，下面全是火。”
李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三哥想让我怎么做？”
三皇子看着他，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：
“你怕吗？”
李寂愣了一下。
三皇子继续说：“你从冷宫出来，到现在，不到两个月。这两个月里，你见了父皇，进了太庙，下了地牢，去了冷宫，见了淑妃最后一面，又进了一次太庙。你做了别人一辈子都不敢做的事。但你从来没有怕过。”
他看着李寂的眼睛：
“你真的不怕吗？”
李寂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“怕。”
三皇子愣了一下。
李寂继续说：“我怕我娘等太久。我怕念归唱不动了。我怕周深忘了哥哥的样子。我怕赵安喊不出‘娘’了。我怕那些东西，比我更快。”
他看着三皇子：
“三哥，我不怕死。我怕来不及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三皇子盯着他看了很久，那双永远冰冷的眼睛里，忽然有了一丝温度。
“七弟，”他说，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？”
李寂摇头。
“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怕的人。”三皇子说，“不是不怕死，是不怕活。活在这座皇城里，比死还难受。但你活下来了，还活得好好的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李寂：
“登基那天，我会站在你身边。那些想动你的人，先过我这关。”
李寂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问：
“三哥，你不想要这个皇位吗？”
三皇子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但那双眼睛里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我想要。”他说，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现在坐上那把椅子的人，不是皇帝，是祭品。”
李寂的手慢慢攥紧。
三皇子走回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：
“父皇把皇位传给你，不是因为他爱你，是因为他知道——只有你，能替他挡下那些东西。你是绝缘者，那些东西伤不了你。但你不是绝缘者的时候——”
他顿了顿：
“你就是一个活靶子。”
李寂没有说话。
三皇子继续说：“所以，登基那天，你要小心。不只是小心太子的人，还要小心——”
他指了指头顶：
“上面。”
李寂抬起头，看着屋顶。
屋顶上什么都没有。只有横梁，和横梁上那些古老的、模糊不清的刻痕。
“上面有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那面镜子。”三皇子的声音很轻，“父皇寝宫里那面镜子。登基那天，你要去那里，对着那面镜子行三跪九叩之礼。这是祖制，改不了。”
他看着李寂的眼睛：
“你上次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？”
李寂沉默了一瞬，然后说：“我父亲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我娘。她说别信他。”
三皇子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你娘也在镜子里？”
“不。”李寂摇头，“她的声音在镜子里。但她的人，在更深的地方。”
三皇子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“七弟，登基那天，我陪你进去。”
李寂愣住了。
“你？”
“对。”三皇子说，“那面镜子，我看过两次。第一次，看到了自己老了的样子。第二次，看到了自己死了的样子。”
以上为《深渊之侧》第 14 章 第14章 登基 全文。灵异03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