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就站满了人。
韩端站在最前面，换了一身素净的常服，没有穿官袍。这是他自己的主意。他说，见那些从井里出来的人，不能穿官袍。官袍太沉了，沉得让人弯腰，沉得让人忘了怎么好好看人。钱惟庸站在他身后，也是常服。孙明德也是。还有那些昨天站出来的官员，一个两个，全都换了衣服。他们站在晨风里，等着李寂。
李寂从西配殿出来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。月娘跟在他身后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。孟渊走在最后面，灰色的长衫在晨风中轻轻飘动。他们三个人，从宫道上走过来。百官们看着他们，没有人说话。
韩端看着月娘，看了很久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没有出声。月娘走到他面前，停下来。
“韩大人，好久不见。”
韩端的眼泪流了下来。他跪下来，磕了三个头。
“娘娘……臣……臣对不起您……”
月娘蹲下来，扶住他。“韩大人，起来。地上凉。”
韩端没有动。他跪在地上，浑身都在抖。
“臣知道那口井里有您，但臣什么都没做。臣知道淑妃娘娘每天夜里对着井口说话，但臣什么都没做。臣知道那些孩子在下面喊，在叫，在哭，但臣什么都没做。臣只是怕。怕那些东西出来，怕皇城乱了，怕天下乱了。臣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月娘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韩大人，你没有错。你是怕。怕没有错。但你今天来了。够了。”
她站起来，转过身，看着那些站在韩端身后的官员。
“你们也是。你们来了，就够了。”
李寂带着他们，往太庙的方向走。路上很安静，没有人说话。只有脚步声，和晨风穿过宫道的声音。
念归站在太庙门口，手里攥着那块玉佩。他穿着新衣服，头发梳得很整齐。他的眼睛还是黑洞洞的，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——是光。很亮很亮的光。看到李寂走来，他笑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
李寂蹲下来，和他平视。“我带了一些人来看你。”
念归转过头，看着那些站在李寂身后的官员。他一个一个地看，看得很认真。韩端站在最前面，他看着念归，嘴唇在抖。
“你……你就是念归？”
念归点了点头。“嗯。”
韩端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“你娘……你娘她……她很好。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。她很温柔，很善良，很漂亮。她每天都笑，笑得很开心。她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念归看着他，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，光越来越亮。
“你认识我娘？”
韩端点了点头。“认识。认识很多年。她刚进宫的时候，我就认识她。她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像是在做什么决定。
“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。她不该……她不该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念归看着他，那双眼睛里的光，亮得像太阳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，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
韩端跪下来，抱住念归。他哭得很厉害，哭得浑身都在抖。念归没有说话，只是伸出手，轻轻拍着他的背。一下，一下，一下。
李寂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，没有说话。月娘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。
“你做得对。”她说。
李寂转过头。“什么？”
“带他们来看念归。他们需要看看。看看那些从井里出来的人，看看他们是什么样子，听听他们的故事。他们需要知道，那些人不是怪物。”
她看着韩端抱着念归哭，看着那些官员站在旁边抹眼泪。
“他们知道了。够了。”
他们又去了周深的小屋。
周深坐在门口，手里捧着那块木头。木头上刻着两个人形，一大一小，手牵着手。他雕了八年，终于雕完了。他把它举起来，对着阳光看。阳光照在木头上，把那两个人形照得很亮。
周涣站在他身边，看着那块木头。他的眼睛红红的，但没有哭。他只是看着，看着那块木头，看着那两个人形，看着他弟弟。
韩端走过去，站在周深面前。周深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是谁？”
韩端的嘴唇在抖。“臣……臣是韩端。你哥……你哥他……”
周深笑了。“我哥很好。他等我等了八年。他没有变。”
韩端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蹲下来，看着那块木头。
“这个……是你雕的？”
周深点了点头。“嗯。雕了八年。雕的是我哥和我。”
韩端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那块木头。木头很光滑，被人摸了很多遍，边角都磨圆了。
“雕得很好。”他说。
周深笑了。“谢谢。”
赵安坐在司天监的台阶上，看着天。天很蓝，云很白，风很轻。他看得很认真，像是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东西。韩端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。
以上为《深渊之侧》第 27 章 第7章 见证 全文。灵异03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