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太庙的旨意是第三天发出去的。不是李寂急，是韩端急。他带着钱惟庸、孙明德，还有那三十几个官员，在太庙门口坐了一夜。第二天早上，李寂去的时候，他们还坐在那里。韩端的头发被露水打湿了，贴在额头上，官袍也皱了，但他坐得很首。
“陛下，”他站起来，腿在抖，但声音很稳，“臣想了一夜。”
“想什么了？”
“想那口井。想那些还在下面的人。想怎么把他们救上来。”
李寂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韩端的眼睛红红的，脸上全是疲惫，但那双眼睛里的光，比昨天亮了。不是钉子一样又硬又冷的光，是另一种光，像蜡烛，像灯笼，像那些从井里出来的人看太阳时的光。
“韩卿，你有办法？”
韩端摇了摇头。“没有。臣不懂那口井，不懂那些声音，不懂那些东西。臣只会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修庙。臣管过太常寺，管过工部，修过宫殿，修过城墙，修过河堤。臣知道怎么找最好的工匠，怎么买最好的材料，怎么花最少的钱。臣能把那口井修好。不是封住，是修好。让下面的人，能上来。”
李寂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“好。朕把这件事交给你。”
韩端跪下。“臣领旨。”
旨意发出去的第一天，工部就炸了。不是炸锅，是炸了锅。修太庙不是小事，要钱，要人，要材料。钱从哪里来？人从哪里来？材料从哪里来？工部尚书王庸是个老好人，什么都不争，什么都不抢，什么都不做主。下面的人吵成一团，他坐在椅子上打瞌睡。
韩端去的时候，他们还在吵。户部说没钱，工部说没人，内务府说没材料。韩端站在门口，听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走进去，一巴掌拍在桌上。
“够了。”
所有人都安静了。韩端是三朝元老，当过吏部尚书，管过天下官员的升迁贬谪。他拍桌子的时候，没有人敢说话。
“钱从哪里来？从内务府来。陛下说了，省下今年的灯油钱、炭火钱、衣裳钱，全都拿来修太庙。人从哪里来？从工部来。王大人，你手底下有多少工匠？”
王庸被吓醒了，结结巴巴地说：“回……回韩大人，有……有三百多人……”
“三百多人不够。再去招募。京城里有多少泥瓦匠、木匠、石匠？全都招来。材料从哪里来？从皇家的林场来。陛下说了，太庙用的木头，从皇家的林场里砍。最好的木头，给太庙用。”
他扫了一眼所有人。“还有问题吗？”
没有人说话。
开工那天，李寂去了太庙。
念归站在井边，手里攥着那块玉佩。他的眼睛还是黑洞洞的，但里面的光更亮了。他穿着新衣服，头发梳得很整齐，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些工匠进进出出。周深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捧着那块木头。赵安坐在台阶上，看着天。李瑾被太子抱着，靠在太子怀里，也看着那些工匠。
韩端站在井边，指挥着。他的声音很大，很响，在太庙里回荡。“这边，这边，轻一点。那边，那边，慢一点。那块石头，对，就是那块，抬过来。”
工匠们抬着石头，扛着木头，推着车子，进进出出。他们的脸上全是汗，但没有人抱怨。因为韩端说了，这是修太庙，是为皇帝修庙，是为祖宗修庙。他没有告诉他们，这下面有一口井，井里有人。他们不需要知道。他们只需要把庙修好。
李寂站在太庙门口，看着这一切。月娘站在他身边，孟渊站在他身后。
“你爹当年也想修这口井。”月娘的声音很轻，“他说，要把井修好，让下面的人能上来。但他没有做到。”
李寂转过头。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先帝不让。先帝怕。怕那些东西出来，怕皇城乱了，怕天下乱了。他封了那口井，盖了太庙，把那下面的人，关了三百年。”
她看着那些工匠，看着韩端，看着念归。
“现在，你做到了。”
李寂摇了摇头。“还没有。下面还有人。还有很多很多人。”
开工第三天，出事了。
一个工匠在搬石头的时候，听到了声音。不是工地上那种声音，是另一种声音。很轻，很远，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的。他停下来，侧着耳朵听。旁边的工匠推他。“愣什么？搬啊。”
“你听。”他说，“下面有声音。”
所有人都停下来，侧着耳朵听。一开始什么都听不到，只有风声，和远处街上的人声。然后，他们听到了。很轻，很远，像是有人在喊。喊什么，听不清。但确实是声音。
工匠们的脸白了。他们看着那口井，看着那个黑漆漆的、敞开的井口，往后退。
以上为《深渊之侧》第 28 章 第8章 开工 全文。灵异03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