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寂说要下去的那个晚上,月娘一夜没睡。她坐在窗前,看着太庙的方向,看着那口井。月亮很圆,很亮,照在太庙的琉璃瓦上,反射出一层冷冷的光。那口井就在那里,黑漆漆的,敞开着,像一只眼睛。孟渊坐在她身后,手里捧着茶杯。茶己经凉了,凉了很久,但他没有换,只是捧着,看着那层薄薄的、浮在水面上的热气。热气早就散了,但他还是看着。
“你不想拦他?”月娘没有回头。
孟渊沉默了很久。“拦不住。”
“你试过?”
“试过。在井里的时候,我每天都在试。试了二十三年。”
月娘转过身,看着他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脸很瘦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。皮肤白得发青,能看到下面的血管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很清,像是山间的泉水。
“你试什么?”
“试让他不要下来。试让他忘了这口井,忘了那些声音,忘了我们。试让他好好活着,当他的皇帝,娶他的皇后,生他的太子。试了二十三年,没试成。”
他把茶杯放在桌上,站起来,走到月娘身边,和她并肩站在窗前。
“他像我。太像了。一样的倔,一样的傻,一样的不怕死。我拦不住他,你也拦不住。就像当年,你拦不住我,我拦不住你。”
月娘的眼泪流了下来。“你后悔吗?”
孟渊愣了一下。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跳下去。后悔离开寂儿。后悔让他一个人在那座皇城里长大。”
孟渊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轻轻擦掉月娘脸上的泪。
“不后悔。跳下去,是因为被骗了。但留在下面,是因为你。你跳下来的时候,我恨你。恨你为什么这么傻,为什么要跟着我跳。但你跳下来之后,抱着我说了一句话。你说——‘没有你,我活着也没意思。’从那天起,我就不后悔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寂儿也是一样。他下去,不是因为我们,是因为那些人。念归,周深,赵安,李瑾。还有那些没有名字的。他在上面,想着下面有人在等。他睡不着,吃不下,坐不住。他只有下去,才能安心。就像当年,我只有跳下去,才能安心。”
月娘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很淡,但很真。
“你比他傻。他下去,是为了救人。你下去,是为了被人骗。”
孟渊也笑了。“我比他傻。他比我强。”
第二天一早,李寂去找了三皇子。
三皇子住在毓庆宫,先帝在时,这里是太子读书的地方。先帝驾崩后,三皇子主动搬了进来,说“臣弟愿为陛下守东宫”。李寂知道,他不是在守东宫,是在守太子。太子在冷宫,他在东宫。隔着一道墙,隔着几道门,隔着那些太监宫女侍卫。但他守着,守了不知多少天。
李寂去的时候,三皇子正在练剑。他的剑很快,很准,每一剑都刺在同一个地方——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。树干上有一个洞,很深,是这些年一剑一剑刺出来的。看到李寂进来,他收剑,转身。
“七弟。”
李寂在他对面坐下。“三哥,我要下去。”
三皇子的手顿了一下。他把剑插回鞘里,挂在树上,走过来,在李寂对面坐下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今晚。”
三皇子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平静: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李寂看着他。“你不拦我?”
三皇子摇了摇头。“拦不住。你像你爹。你爹当年要下去的时候,先帝也拦过。拦不住。你娘要下去的时候,你爹也拦过。拦不住。你们家的人,都是这样。决定了的事,谁也拦不住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屋里,拿出一个包袱。包袱是青布的,很旧,边角都磨毛了。他把包袱放在桌上,打开。里面是一把匕首,很短,很窄,刃口泛着幽幽的蓝光。
“深海寒铁。”三皇子说,“那口井里的东西,怕这个。你上次下去的时候带着它,管用了。这次也带着。”
李寂拿起那把匕首,收进袖中。
三皇子又从包袱里拿出一盏灯。很小,铜制的,上面刻满了符文。灯里没有油,没有芯,但它在发光。很弱,很淡,像是月光。
“这是什么?”李寂问。
“深海灯。”三皇子说,“也是从那口井里打捞上来的。先帝在时,让人捞了三天三夜,只捞上来这两样东西。一把匕首,一盏灯。匕首能杀那些东西,灯能照亮那些黑暗。你带着它,在下面就不会迷路。”
李寂接过那盏灯,放在手心里。灯很轻,很暖,像是在呼吸。
“三哥,谢谢你。”
三皇子摇了摇头。“不用谢我。谢你自己。你上次下去的时候,把那盏灯忘在井里了。是我让人捞上来的。我以为你用不上了。没想到——”
以上为《深渊之侧》第 30 章 第10章 准备工作 全文。灵异03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