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了。那口小井还在，井口还是圆的，用青石砌成，井沿上的符文还在，但不再发光了。它们只是刻在石头上的痕迹，很深，很密，像是有人用刀一笔一笔刻上去的。李寂站在井边，手里握着那盏灯。灯很轻，很暖，灯芯上的火苗还是那么大，黄豆一样，但很亮，亮得像一颗星星。孟渊站在他身后，没有说话。两个人，一盏灯，一口井，一片黑暗。
“爹，”李寂开口，“下面还有多少层？”
孟渊沉默了很久。“不知道。我没有下去过。我到过最深的，就是这里。第七层。再下面，我就去不了了。太深了，太黑了，太冷了。我怕。”
李寂转过头，看着他。灯的光照在孟渊脸上，那张脸很瘦，颧骨高耸，眼窝深陷。皮肤白得发青，能看到下面的血管。但他的眼睛很亮，很清，像是山间的泉水。
“你怕什么？”
“怕找不到回来的路。怕忘了你娘的样子。怕忘了你的样子。怕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李寂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“爹，你在上面等了我二十三年。在井底，仰着头，看着井口，等了一整天。看了一整天。你在下面的时候，怕过吗？”
孟渊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很轻，很淡，但很苦。“怕过。每天都怕。怕你娘不来了，怕你娘忘了你，怕你娘在上面过得不好。怕你被人欺负，怕你生病，怕你冷，怕你饿。怕你忘了我的名字，怕你忘了你娘的名字，怕你忘了你是谁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最怕的，是等不到你来。”
李寂的眼泪流了下来。他没有擦，任那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“爹，我来了。”
孟渊看着他，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——是光。很亮很亮的光。
“嗯。你来了。”
李寂转过身，看着那口小井。“我要下去。”
孟渊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把灯举高了一点，让光更亮一些。
“我陪你。”
李寂摇了摇头。“爹，你不能下去。你太累了。你在这里等我。我把下面的人带上来，就回来找你。”
孟渊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李寂把灯接过来，握在手里。灯很轻，很暖，灯芯上的火苗在风中摇摇晃晃，但没有灭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纵身一跃，跳进那口小井里。黑暗吞没了他。
下坠。很慢，很稳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。他睁开眼睛，西周是黑的，但他的灯在发光。那光很小，很弱，但很亮，照在他脸上，照在他身边的水面上。水是黑的，很深，很沉，像是墨汁。他看不到水底，看不到井壁，看不到头顶。只有黑暗，和黑暗里那些若有若无的声音。
他继续往下坠。水越来越深，光越来越暗。他的灯在发光，但那光只能照亮他身边的一小块地方，再远就看不见了。他听到了声音。不是念归的摇篮曲，不是周深的哥，不是赵安的娘，不是李瑾的哭。是另一种声音。很老，很沙哑，像是从时间开始就在那里。它们在喊，在叫，在哭。在等。
他闭上眼睛，用心去听。孟观教他的——在井底，眼睛没有用，耳朵才有用。他一层一层地往下听。念归的摇篮曲在最上层，己经听不到了。周深的哥在第二层，也听不到了。赵安的娘在第三层，也听不到了。李瑾的哭在第西层，也听不到了。周生的声音在第五层，他在喊“周深，周涣”，喊了很多遍，嗓子都喊哑了。再往下，是第六层。那里有很多声音，很多很多，重叠在一起，像潮水，像风声，像远处传来的诵经声。他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，但他知道，他们在喊。在等。
再往下，是第七层。那里很安静，什么都没有。但她不在了。她走了。带着他娘的那块玉佩，上去了。去看看太阳，看看风，看看雨，看看雪。看看那些从井里出来的人，看看他们怎么活，怎么笑，怎么哭。看看她等了那么久、守了那么久的东西，到底是什么。
再往下，是第八层。那里有声音。很轻，很短，像是一个人在叹气。他继续往下听，一层一层，一层一层。声音越来越轻，越来越短，越来越远。到了第十层，什么都听不到了。只有黑暗，和黑暗里那些若有若无的呼吸声。
他睁开眼。还在下坠。灯还在发光，火苗还是那么大，黄豆一样。他不知道自己坠了多久。也许是一瞬，也许是一天，也许是一年。在这片黑暗里，时间失去了意义。
然后，他触到了底。
不是坚硬的石头，是柔软的、
以上为《深渊之侧》第 33 章 第13章 更深 全文。灵异03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